1955年，上海。 陈毅把王必成叫到面前的时候，本来是要敲打他的。王必成刚被任命为上海警备区司令员，陈毅了解这个老部下，打仗是一把好手，但做事容易冲动大意。陈毅叮嘱他，到了新位子，不要再犯以前的错误，否则就是粟裕首长替他求情，也没用了。 话说到这儿，陈毅自己先停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，那桩事让他到现在都没完全想通。他看着王必成，半真半假地问了一句： “ 你究竟给粟裕下了什么 ‘ 迷魂阵 ’ ？ ” 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，屋子里的人大概都竖起了耳朵。陈毅不是在夸王必成。他是在问一个让他困惑了很久的问题：涟水那一仗，王必成把一座战略要地丢了，手下五千多人血洒城垣，陈毅当时拍桌子要撤职查办他，是粟裕硬生生把处分压了下来。一个打了败仗的纵队司令，一个被陈毅点名要拿下的将领，为什么在粟裕那里，就成了“不能撤”的人？ 而王必成对粟裕那种死心塌地的服气，又是从哪儿来的？陈毅用“迷魂阵”三个字，问的是一笔他看不懂的账。 王必成当时的回答，材料里记得很朴素： “ 陈老总，这可不是迷魂阵，是打仗打出来的。 ” 这句话听起来像一句大实话，但它底下压着的东西，比“打仗”两个字深得多。一个“冷面寡语”、连战友都很少见他笑的人，为什么会对另一个指挥官产生这种近乎本能的追随？要弄明白这件事，得回到涟水城下，回到那五千条命被填进去的那个冬天。 一、涟水那一仗，王必成把自己打没了 1946年12月，苏北，涟水。 王必成手里的第六师，是华野的绝对主力，他自己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“王老虎”。对面是张灵甫的整编第七十四师，全美械装备，蒋介石的“御林军”。两个人之前交过一次手，王必成赢了，但张灵甫不是那种输一次就认的人。 这一回，张灵甫玩了一手声东击西。他在涟水南面摆出决一死战的架势，把王必成的注意力死死吸住。王必成在南线苦战了九天九夜，阵地在，人在，张灵甫的主力却像幽灵一样绕到了西边。等王必成反应过来，西门已经被重炮轰开了。 涟水城丢了。第六师伤亡五千多人，有些部队被困在城里，没能冲出来。王必成撤出城的时候，盯着城里的浓烟烈火，青筋暴起，死盯着不动，最后是被警卫员和参谋硬推下去的。 消息传到华野指挥部，陈毅的火压不住了。一个战略要地丢了，几千人没了，必须有人负责。陈毅的决定很干脆： 撤职查办 。王必成自己也清楚，这一回大概是真的到头了，请罪书都写好了，准备去背锅。 要理解这件事的分量，得先知道涟水在当时意味着什么。涟水是苏北的门户，华野连接山东和华中两个战略区的枢纽。丢了涟水，华中和山东之间的联系就被切断了，部队的机动空间被压缩，后勤补给线也受到了威胁。这不是丢了一座城的问题，是整个苏北战场的棋盘被人掀了一角。 王必成在涟水之前，打的仗不是这样的。他在苏中七战七捷里打出了“王老虎”的名头，在莱芜战役里带着六纵一夜穿插七十里，把李仙洲的退路封死。他的部队是华野公认的“铁军”，能打硬仗，能啃硬骨头。但涟水这一仗，他碰上的是一支装备、火力、战术素养全面碾压他的对手，而张灵甫的声东击西，恰好打在了他兵力部署最薄弱的那一环上。 一个常胜将军，突然在一场关键仗里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，那种滋味比死难受。 王必成后来很少提涟水，偶尔提到，也只说“那一仗是我没打好”。一个“没打好”三个字，底下压着五千条命和一座城。他不推，不辩解，不找理由。这种态度，后来成了粟裕判断他的重要依据之一。